借过的伞
伞尖滴下来的水,在地砖上敲出很轻的两声。
我是在路口等红灯时注意到那个陌生人的。他拎着一把收起来的深蓝伞,伞面还湿着,手里却没有伞套,只好把它稍稍抬高,怕碰到旁边的人。绿灯亮了,人群往前走,我的手帐从包里滑出来,几张纸散在地上。
他先蹲下去,帮我按住被风掀起的一页。那一页上写着今天要买咖啡豆,还有几笔没画完的云。我说了声谢谢,他把纸递给我,笑了一下:“差点让它先过马路了。”
这句话很普通,我却一路都记着。大概是因为他说得很认真,像是在替那几页纸担心。我把手帐抱回怀里,才发现封面上沾了一小点水,指腹擦过去,留下浅浅的亮痕。
以前我总觉得,陌生人之间的好意要很大、很清楚,才值得记下来。现在想想,也可能只是替人按住一页纸,或在人群里稍稍让开一点位置。事情过去得很快,连他的脸都快要想不清了,可那句“先过马路”还留在耳边。
回到家,我把那一页摊平,压在杯子下面。墨迹没有晕开,云还是停在半截。剩下的几笔,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补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