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世
天命说我是妖, 偏生来带光。 父剑未落, 我已睁眼。
他在娘胎里待了三年零六个月,出世时是一团莲花光球。 人们说他是妖,他说:那又怎样。 七岁那年他杀了龙王的儿子, 为了保护父母,他割肉还父、剔骨还母, 把自己还回了虚无。 师父太乙真人用莲花重塑了他的躯体—— 他再次睁开眼,什么都没变, 又什么都变了。

殷夫人怀胎三年零六个月, 宫中发出一片异光, 生下一个发光的肉球。 李靖以为是妖物,拔剑欲斩。 肉球一裂,跳出一个少年—— 身缠混天绫,手持乾坤圈, 红光照彻整个陈塘关。 殷夫人第一眼见到他,就知道: 这孩子,不是普通人。

七岁那年,他去东海边戏水。 混天绫入水,震动了龙宫。 龙王三太子敖丙带兵出海, 要拿哪吒抵命,还顺带欺压渔民。 哪吒没有退。 他和敖丙打了起来, 把他打死了。 龙王去找李靖告状,哪吒不后悔—— 那条龙,本来就该杀。
四海龙王联手,要攻打陈塘关。 要么哪吒的父母替他赔命, 要么…… 哪吒看着他的父亲李靖, 看着他的母亲殷夫人, 他拿起剑。 他割下自己的肉, 剔下自己的骨, 一片一片,还给父母: 「这副血肉,本是你们所给,今日还清,再无牵绊。」 说完,他不在了。
师父太乙真人不忍弟子消散, 在莲花池边, 用三朵莲花、两根莲藕, 重新给他塑了一副身体。 他睁开眼, 仍是那双不服气的眼睛。 但这一次,他的躯体不是父母所给—— 他的身体,是他自己选的。 是莲花,不是血肉。

后来,姜子牙伐纣,哪吒随军出征。 风火轮踏破千里,火尖枪所向披靡。 他最后成了三坛海会大神—— 不是因为他变乖了, 而是因为他一直是他自己。 那句话他说过, 日后每一个不认命的人也会说: 「我命由我不由天。」


哪吒是命运最不服气的那个人。 从降生那天起,他就是「不该存在的」—— 他一路走来, 只是为了证明那句话: 我命由我不由天。
天命说我是妖, 偏生来带光。 父剑未落, 我已睁眼。
此骨本是父母给, 今日一刀还干净。 从今往后路是我的, 天也管不着我。
天若阻我, 我劈开它。 地若陷我, 我踏平它。 生死由命—— 这句话,小爷不信。

莲花是重生的象征。 哪吒死了一次, 用莲花活了回来。 这一次,是他自己的身体, 和任何人都无关。
师父折三茎莲, 两节藕, 轻轻放在水面—— 我从里面出来, 干干净净。
娘哭了。 我看见她了。 但我没有走过去。 莲花身已经不是她的孩子了—— 只是,我还认识她的眼睛。
莲花长在泥里, 开在泥上头。 我也是这样的—— 从烂透的地方, 开出来, 什么都不沾。

风火轮是哪吒的脚。 他从不停下来。 速度是他的语言—— 停下来的那一刻, 他才感到害怕。
脚下风火, 踏破长空。 去哪儿? 哪儿都行—— 只要是前面就行。
我不要坐轿, 不要骑马, 不要跟着队伍走。 脚踩风火轮,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
停下来就会想太多。 想起父亲的眼神, 想起那刀割下去的感觉。 所以我一直跑, 跑得比天快。

李靖和哪吒。 世上最难说清楚的关系。 他们打过,恨过, 最后在封神榜上, 各守一方, 再未提起。
他拿着剑站在那里, 看着我, 眼睛里什么都有。 我知道那是什么—— 是他也不知道怎么爱我。
后来他手里举的是塔, 塔里供的是我。 我不知道 这算是恨我, 还是想我。
战场上, 我们并肩站过一次。 那次什么都没说, 但什么都说完了。
「我今年失业第三次了。 爸妈让我回老家, 说我这个人就是不老实。 昨晚翻出2019年那部电影, 看到哪吒说「我命由我不由天」, 我哭了。 不是励志, 是委屈—— 我只是不想活成别人说的那个样子。」
「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哪吒。 那时候只知道他帅, 他踩着风火轮,什么都不怕。 现在三十多岁了, 才明白他哪里好—— 他七岁就做了一件 很多人一辈子没勇气做的事: 他把自己还给了自己。」
「读到哪吒割肉还父那段, 我想到我妈。 她为了我放弃了很多, 我一直觉得欠她的。 哪吒的逻辑是—— 我还清了, 我就自由了。 我能理解, 但我做不到。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莲花可以重生。」
「今天骑车上班,路上堵了四十分钟。 我突然觉得—— 如果我有风火轮就好了。 不是为了快, 是为了那种感觉: 两脚踩在风上, 谁也管不着我,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」
「有个亲戚一直叫我「好好的」。 我不知道「好好的」是什么意思。 哪吒生下来就不「好好的」—— 他们说他是妖,他照样活。 我最近开始学他: 你叫我不好好的, 我偏活给你看。」

哪吒的故事出自《封神演义》, 成书于明代, 但讲的是商周时代的神话世界。 那是一个神、妖、人共存的时代, 天庭、龙宫、地府各有规则, 普通人夹在中间, 往往什么都决定不了。
哪吒是这个世界里最奇特的存在: 他出生就破规则, 他死了又活回来, 他的身体不是父母所给, 他的命运也不是天庭所定。 2019年的电影把他带回了现代—— 「我命由我不由天」 成了这一代人的心声。